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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5 章 / 共 12 章

第五章 · 价格的心电图

把稀土价格的历史走势拉出来看一眼,第一反应往往是:这哪是大宗商品的价格,分明是一张心电图——几个月能翻倍、几个月又腰斩,尖峰和深谷轮番出现,中间很少有平静的横线。

氧化镨钕这几年就在大约每吨三十几万到六七十万元的区间里反复横跳,极端年份更夸张。一个需求长期向上、供给又被政策死死管着的东西,价格为什么还能这么疯?这一章要讲清稀土的第三个底层属性——它是一种强周期资产。想不亏,你必须先接受它会剧烈波动,再去理解它为什么波动。

先分清两种资产:你买的到底是哪一种

投资里有个粗糙但好用的分法。一种是成长/稳定型:生意一年比一年大、利润一年比一年多,像爬楼梯,你买的是"它会长大"。另一种是周期股——它的利润不是爬楼梯,而是坐过山车,随着某样东西(通常是产品价格)大起大落。你买周期股,买的不是"它会长大",而是"它现在处在过山车的哪个位置"。

稀土股票是典型的后者。这句话分量很重,意味着很多对成长股有用的直觉,用在稀土上会把你带沟里——比如"好公司可以一直拿着""跌了就加仓摊成本""市盈率低就是便宜"。这些在周期股身上常常是反的。为什么反,第九章估值会专门算账;这一章先讲清:它凭什么这么周期。

周期从哪来:供给是条又硬又慢的曲线

稀土价格暴涨暴跌的总根子,在于它的供给极其不灵活——经济学叫"供给缺乏弹性"。

想想普通商品:价格涨了,厂家多开几条线、加几个班,供给很快跟上,价格就被按回去了。稀土不行,它的供给被三样东西同时卡死:

结果就是一条又硬又慢的供给曲线:短期内几乎没法随价格变动。而需求那头(第二章)却是会波动、而且反应很快的。一条硬邦邦的供给,撞上一条会上下晃的需求——价格就只能用剧烈跳动来出清。需求稍微多一点,没货,价格就飞;需求稍微少一点,货积压,价格就崩。这就是心电图的物理原因。

放大波动的那只手:库存与"牛鞭效应"

光是供给不弹性,还不足以解释几个月翻倍的疯狂。真正把波动放大成心电图的,是整条链上的库存行为。这里有个经典机制,叫牛鞭效应——需求端一点点轻微的抖动,沿着供应链往上游传,会被一级级放大,到最上游变成剧烈的鞭梢甩动。

在稀土里,它是这样上演的:

所以稀土价格的涨跌,往往比真实供需的变化夸张得多。涨的时候有囤货在火上浇油,跌的时候有抛库存在踩踏。你看到的价格,是真实需求再乘上一个忽大忽小的"情绪杠杆"。

这对投资人是极其实用的一条:当你听到"下游疯狂抢货、价格天天涨"时,要警惕这里面有多少是囤货而非真实消费;当你看到"价格跌跌不休、企业大幅亏损"时,也要想想是不是去库存去过头了。周期的顶和底,常常就藏在库存这个变量里——第十章择时会把它当成一个核心信号。

为什么股价比稀土价格还要疯

更要命的是,稀土股票的波动,通常比稀土价格本身还大。这里有个放大器叫经营杠杆:企业的成本里有一大块是相对固定的(折旧、人工、维护)。价格涨的时候,多出来的收入几乎直接变成利润,利润增速远快于价格;价格跌的时候,固定成本摊不掉,利润又塌得比价格快。

举个简化的账:一家公司成本七成固定,产品涨价 30%,它的利润可能涨 100% 以上;反过来跌 30%,利润可能直接由盈转亏。价格的心电图,到了利润这里被放大,到了股价(再叠加估值情绪)这里被放大第二次。这就是为什么稀土股一旦启动,涨幅可以非常惊人;也是为什么它一旦掉头,能把追高的人埋得很深。

这一章要你记住的三句话

到这里,决定稀土命运的内部因素——需求、供给、政策、周期——基本凑齐了。但还有一股力量在棋盘外推着它:别的国家正拼命想摆脱对中国稀土的依赖。他们能成吗?要多久?这件事成或不成,直接决定了这条护城河还能宽多少年。

下一章,我们走出国门,去看地缘棋局里的那枚筹码。

买稀土这件事 · 蜜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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